The Athletic两位老搭档——记者Sam lee和财经撰稿人Chris Weatherspoon——联手写了篇长文，拆解曼城上诉的底牌。说起来，曼城这回态度强硬得很，他们咬定自己有理，准备从资金来源、裁决程序、法律推理，还有“虚假交易”的帽子，以及英超到底有没有资格管欧足联的账，这四个方向一条一条怼回去。当然，每条路都不好走，对面也不是吃素的。

　　这消息一出，等于给曼城判了“极刑预备”。具体罚多重还没定，降级、巨额罚款、甚至剥夺冠军，全在菜单上。

　　曼城嘴上一点不软，直接说独立委员会的裁决“不可靠”。CEO费兰-索里亚诺更狠，把英超的指控直接叫“阴谋论”。按英超手册，上诉听证会五天搞定，必须在12周内走完，然后30天内出裁决。曼城周四晚上就递了上诉，这么一算，最晚平安夜前就得开庭——够紧张的。

　　曼城处境确实不妙。委员会那份40页的核心裁决，措辞严厉得吓人，直接说多名证人“在若干关键方面说了谎”，认定俱乐部在整个调查的九年里是明知故犯。但俱乐部偏偏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样子，从索里亚诺给员工发的内部信，到主席卡尔敦-穆巴拉克给球迷的公开信，再到前主帅瓜迪奥拉周三站出来力挺，全是一个调调：我们有理。

　　为了写这篇文章，The Athletic找了了解俱乐部内部情况的人，当然人家要求匿名。Sam lee梳理了曼城可能提的论点，Chris Weatherspoon则分析了这些论点可能在哪摔跟头。

　　索里亚诺在给员工的视频里说，英超那个“阴谋论”是“虚构的指控，说老板的钱通过阿布扎比那些赞助商偷偷塞进了俱乐部”。独立委员会的裁决书里记载了曼城的辩解：阿布扎比的赞助商有时候会向阿布扎比政府申请资金，用来付给俱乐部。那么，如果英超的核心论点是曼城用赞助掩盖老板的投资，曼城的回击就是——赞助商缺钱时找自己股东要，这些股东不是俱乐部老板，是阿布扎比政府。

　　你听，这听起来不就是多年来批评者说的“国家支持”吗？但曼城指出，俱乐部是阿布扎比联合集团私人持有的，而且企业找自己股东注资来履行赞助协议，不找银行贷款，多正常的事。可独立委员会认定，赞助商的资金最初根本不是政府出的，就是曼城老板掏的；曼城后来才编了个“政府出资”的故事。

　　索里亚诺在视频里提到了“银行对账单和转账记录”。消息人士说，俱乐部交了一批文件，证明阿布扎比赞助商曾向政府申请资金来履行对俱乐部的义务。据说这些材料包括好几年前的资金申请文件，还有赞助商和政府提供的文件。这批文件，就是曼城从2023年第一次声明开始就一直念叨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Chris Weatherspoon分析了几个关键点。曼城一直说，谢赫·曼苏尔通过阿布扎比联合集团持有俱乐部，属于他的“个人投资”。曼苏尔是阿联酋总统的兄弟，娶了某个酋长国的公主，身兼数职，但这些都被视为“无关紧要”。我们反复被告知，他以个人身份持股，和政府持股完全不同。独立委员会的裁决也把阿布扎比联合集团称为“由曼苏尔最终持有的阿布扎比私人投资公司”。从法律上说，这大概率成立。但很多人觉得，说他和政府完全独立，也够离谱的——他的个人财富，要不是阿联酋的油田，还能从哪来？

　　曼城这个论点有个大麻烦：阿布扎比联合集团的名字在此前泄露的文件里反复出现。在委员会报告披露更多证据之前，这些文件就是公众能看到的全部。既然集团是私人所有，那阿布扎比政府到底怎么出的钱？这个问题悬着呢。

　　曼城辩称，是阿布扎比王储府代表政府出的钱。但王储府在2020年提交给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陈述里一次都没提过，在《明镜》周刊2018年爆出的邮件里也似乎没出现过。相反，曼城员工经常说钱来自阿布扎比联合集团。在欧足联听证会上，曼城董事西蒙·皮尔斯承认“俱乐部成员之间存在混淆”，他们“造成了一种误解，以为阿提哈德的赞助费是阿布扎比联合集团出的”。委员会认定，关于王储府的解释是“事后很久才编出来的，为了掩盖注资计划”。

　　上诉委员会可以重新审查证据，包括曼城在第一次审理时交的文件，但不会再听证人证言。新委员会还会看原裁决的逻辑是不是自洽。推理中要是有毛病，就可能推翻原认定。如果存在事实错误，或者法律适用有问题，曼城至少能推翻一部分裁决。

　　曼城在声明里把独立委员会的裁决叫作“意见”，这本身就透着轻视。俱乐部说里面有“明显且重大的法律、原则和事实错误”，所以是“不可靠”的裁决。如果曼城能证明原委员会不公正或者太轻率地否定了他们提交的文件、陈述和银行转账记录，那最终处罚可能大变样，甚至不罚了。反过来，如果上诉委员会支持原判，认定曼城的证人确实不可靠，文件不可信，那结果就没啥悬念。

　　英超声明里有个词特别扎眼——“虚假交易”（Sham），而且不是出现一次，是五次。独立委员会的40页核心裁决也反复用这个词，涵盖曼城和阿布扎比方面的多数赞助协议，外加一个“福特汉姆协议”——那桩涉及球员肖像权卖给一家公司的交易。于是，这个英语词被满世界用来形容曼城的财务操作。但在法律上，“Sham”有特定定义，不能随便用。曼城很可能争辩说，条件不满足。

　　其中一个可能被质疑的地方，是核心裁决公开版本里被删节的部分。《泰晤士报》周四报道说，委员会报告表示曼苏尔本人并不知道自己那8.545亿英镑的资金，通过一个赞助商网络从他的账户转到了曼城。这话乍一听就不太可能——替曼苏尔工作的高级官员未经他同意就动了他的钱，居然还没被罚？独立委员会还在裁决中说，“俱乐部如何或为何能说服阿布扎比赞助商参与注资计划，并不重要”。但法律专家指出，忽略“如何”和“为何”，可能构成法律推理上的缺陷。上诉委员会可以就此裁定。

　　Chris Weatherspoon又分析了福特汉姆协议。委员会认定，曼城和那个所谓的第三方搞了个“闭环安排”，而这个第三方“实际上几乎只是阿布扎比联合集团的幌子”。委员会认定，曼城通过福特汉姆协议虚增收入2450万英镑，同时少计支出4940万英镑——后者是福特汉姆替曼城付的球员肖像权费。这笔2450万英镑被列在俱乐部2012-13年度账目的“其他经营收入”里，被描述为“向第三方出售知识产权”。委员会接受了英超的主张：福特汉姆实际上由阿布扎比联合集团出钱，根本不是曼城说的第三方，所以是“虚假交易”。

　　译者注：Sham的核心意思是“表面像真的，实际就是做样子”。用在交易、合同或安排上，指形式与实质不符。它不一定意味着钱或合同不存在，而是说这些存在但用来包装另一种真实关系。经典法律定义来自1967年Snook案，后来被英国最高法院引用。

　　英超2023年公布指控后，外界一直盼着欧足联那批老账终于能被翻个底朝天。2020年曼城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上诉时，欧足联的部分指控因为超过五年追诉期，没法处理。当时大家觉得，英格兰法律没有同样时效限制，所以英超能查那些欧足联和法庭够不着的事。独立委员会确实支持了英超，并且几乎在所有事项上都认定曼城违规。

　　不过，曼城可能在上诉里说：英超规则虽然规定成员必须遵守欧足联规则，但执行欧足联规则不是英超的职责，而且以前在英国或别的地方都没有先例。如果独立委员会的裁决维持，等于英超有权审查那些被欧足联罚过或和解过的俱乐部，再自己启动纪律程序再罚一遍。如果英超真这么干，切尔西、曼联、阿斯顿维拉、诺丁汉森林、纽卡斯尔联、狼队、伯恩茅斯这些球队都可能中枪——它们近年都不同程度地被欧足联罚过。

　　曼城誓言要试尽所有办法推翻裁决。这意思可能是，这次上诉如果输了，还会采取进一步法律行动；也可能通过质疑英超管辖权，争取撤销违反欧足联规则的认定。

　　Chris Weatherspoon分析：曼城认为英超对违反欧足联规则的事儿没有管辖权，而且欧足联之前没办成，等于俱乐部没违规。但问题在于，英超成功论证了曼城账目造假，如果采用修正后的数字，曼城就违反了欧足联规则。英超规则明确要求成员必须“遵守欧足联的章程和规章”。英超的主张是：要是曼城提供真实公允的报表而不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法满足那些要求。委员会接受了这个观点，认定重列数字后，曼城确实违反了欧足联规则。

　　曼城说其他俱乐部也会受影响，这个看法值得关注，但不一定站得住。英超规则没要求俱乐部遵守欧足联的特定财务规则，而是要求整体遵守“章程和规章”。可以这样辩：其他英格兰俱乐部整体上是遵守的，因为它们违规后接受了处罚，在新的条件下运作。而曼城2020年除了一个罚款被削减外，其他欧足联处罚都被撤销了，这就给英超介入留下了空间。另外，虽然我们不知道曼城会受什么罚，但英超好像没法把他们踢出欧足联赛事，所以很难说英超在全面执行欧足联规则。

　　说到底，这部分上诉内容可能相对次要。就算曼城能证明英超不该追究违反欧足联规则的行为，也消除不了俱乐部被认定近十年伪造账目的事实。